真正的英雄

    3月13日上午安塞有两万多干部群众自发的来为他送行。安塞乃至整个延安的老百姓们，到处颂扬着这位普通民警的动人事迹。人们说：“小白才是真正的英雄，真正的先进。”

    白繁荣生前使用的办公桌，一张讯问笔录静静地躺在桌上。上面记录的讯问时间是：2005年3月3日15点04分。这是白繁荣生前留下的最后文字。

    据白繁荣生前战友回忆，下午上班后，白繁荣一直在办公室和讯问室之间来回穿梭，忙着案子上的事。两点四十分许，他将已经审结的一份案送到了检察院，回来后投入对犯罪嫌疑人的蒋某的讯问。

    3点一刻，白繁荣回到办公室。战友徐鹏翔正接待两位报案人，白繁荣将询问表放到桌上，对徐鹏翔轻轻一笑，离开了办公室。

    “谁能想到，这一笑是我们战友间永别啊！”忆起这一幕，徐鹏翔潸然泪下。

    3点半左右，白繁荣与巡警大队副大队长王景龙、干警一起带上犯罪嫌疑人蒋某，到蒋某所供述藏匿赃物的现场去起获赃物。在街上经过时，他们又叫上了王永兵作为见证人。嫌犯所供述藏匿赃物的地点在县城对面墩山上的一处水壕里。山腰有一条一米多宽的小路是必经之路，路下是30多米高的悬崖。那天风特别大，狂风卷起沙尘和枯草打得人睁不开眼。为了防止发生意外，白繁荣将嫌犯蒋某与自己铐在一起，并用右手死死攥住蒋某的左手腕，携着他一起前行。正行进中，嫌犯蒋某忽然拼命地冲向悬崖边，蒋某突然动作所产生的巨大惯性，带动着白繁荣，两人同时跌下了30多米高的悬崖……

    “繁荣……繁荣……”王景龙呼喊着白繁荣的名字，发疯似的沿着小路冲向崖底。

    崖底的一处石台上，白繁荣俯身趴在乱石上一动不动，左额上渗出了殷红的鲜血。嫌犯蒋某半个身子压在白繁荣身上，侥幸捡了一条命。

    副大队长王景龙将白繁荣轻轻地抱在怀里，焦切地呼唤着他的名字。然而，年仅33岁的白繁荣永远地离开了他的战友和亲人。    5天之后的3月8日，当我们来到了白繁荣牺牲的地方。岩石上的斑斑血迹赫然在目。乱石丛中，我们发现了白繁荣牺牲时遗落的小灵通。揿动按钮，屏幕显示：“低电量，请充电！”

     “你失去了一个好儿子，我们失去了一个好干警啊！”

    在料峭的春风中，白繁荣牺牲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安塞的城镇乡村。白繁荣牺牲5天后，我们走进安塞县城，那种浓重的悲伤气氛让人感觉到一种沉沉的压抑。在街头巷尾，在楼群院落，在田野乡村，白繁荣感人的事迹，成为人们谈论最多的话题。

    一个普普通通的民警，为什么会得到百姓如此的爱戴？他的牺牲为什么会让那么多的人痛心疾首、追思牵念？随着采访的深入，我们的疑问逐渐找到了答案。

    常常面带微笑的白繁荣在部队上曾是军事技术尖子，服役期间9次获得嘉奖。他过硬的军事技术和对公安工作的无限热爱，使得他在参与侦破122起刑事案件和抓捕94名犯罪嫌疑人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并因此荣立三等功一次，多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被市公安局评为“擒拿能手”。

    “老天不长眼，这么好的娃娃咋会走这么早呢？”闻知白繁荣牺牲的消息，年近七旬的刘桂英老人老泪纵横。

    2000年4月9日，安塞县楼坪乡马台村一位幼女被本村的姚大伟强奸。从案发之日起，受害人的奶奶刘桂英就含泪到处上访，有关领导也多次批示，但罪犯却一直逍遥法外。2003年12月，刘桂英老人再次到县公安局哭诉，局长张彦学责成刑警大队尽快查处此案。面对老人的眼泪，负责侦破此案的白繁荣痛下决心：一定要尽快破案，还受害人一个公道。毕竟时隔三年多，破案的最佳时机已经消失，调查取证工作十分艰难，但白繁荣并不气馁，坚持进行调查摸排。在市局的协助下，终于查找到了罪犯的行踪。2003年10月1日，当举国欢庆节日的时候，白繁荣和两名战友远赴千里之外的北京，将作案后潜逃三年多的罪犯抓获归案。

    “他身上有股韧劲，肯吃苦，不服输，对犯罪分子穷追不舍。”曾与白繁荣一起侦破案件的徐鹏翔含泪赞叹。正是因为有对犯罪分子穷追不舍的狠劲儿，才使他在案件的侦破中屡有所获。

    去年6月，在安塞监所在押的一名嫌犯提供了一个线索：1999年与自己一起在黄陵某矿挖煤的郭某是一个在逃的杀人犯。局里派白繁荣和徐鹏翔去黄陵查找线索。听说他们的目的后，店头公安分局的同事劝他们：店头光暂住人口就四五万，找这样一个人还不和大海捞针一样。白繁荣说：只要他是个人，就不会不留一点儿痕迹。在随后的几天里，他们不分昼夜，访遍了店头所有煤矿，没有得到任何线索。随后他们找到了郭某当年所在煤矿的矿主，矿主说多少年了，谁还能记得那些。闲聊中矿主说隐约记得他的车曾捎过一个北边口音的人，在某个村下了车。循着这个线索，他们又进行艰苦的查访，终于找到了郭某居住的地方，将这个潜逃十余年的杀人犯一举擒获。

    吴旗钻采公司设计生产的价值11万元油田物资被盗，吴旗公安局请求协助破案。别人都觉得这样的案子没头绪，他却从不放弃，下班以后或手头没有其它工作的时候，他就装扮成油田老板，到经销油田物资的各个门市，以高价求购。经过几个月的暗访，终于有家门市表示有这种东西。价值11万元的油田物资被盗案在他手上得以破获。    就在他牺牲几天前的正月十五，被誉为“民间艺术之乡”的安塞县举行腰鼓艺术节，县城里万人空巷，两个女儿急着要去看秧歌和腰鼓。有病在家的妻子打电话，想让她带孩子去。可此时他正带着两个目击者，满街寻找不久前发生的一起强奸未遂案的嫌犯。

    “多好的一个小伙子啊！见人不笑不说话，脸上始终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他有5个年迈的老人，两个双胞胎女儿，还有一个患有严重心脏病的妻子，生活极其艰难，可他从来没向组织提过半点要求。对于分派给他的任务，从来不推托，总是尽心尽责，完成得那么出色，让你不能不从心底里赞叹。”

    痛失爱将，安塞县公安局局长张彦学几天来不知流了多少泪。事发后，白繁荣的生父生母、养父养母被接到了县城。张彦学本来是去安慰几位老人的，可相见之后却悲从中来，与繁荣的生父白永富老人抱头痛哭：“白老，你失去了一个好儿子，我们也失去了一个好干警啊！”　

　 “繁荣叔叔，我想你！”

    白繁荣的牺牲震动了全县。几天来，数以万计的群众自发地来到白繁荣的灵前，送挽幛，烧纸钱，寄托他们心中的哀思。有机关干部，有厂矿企业职工，有离退休老干部，有中小学的学生……

    一位退休老干部送来一个花圈，要求在挽联的右联上写上“白繁荣的死是为人民利益而死的，他的死比泰山还重”，左联写上“白繁荣应当追认为烈士”。写到左联时，书联人面有难色，因为追认烈士是一个严肃的事，不是某个人说了就能算的。但老人却生气了：“就这样写，这是我们全体老干部共同的心声！”

    一直在街上流浪的乞儿成成，把自己讨要来的一角两角的毛票凑足了10元钱，为白繁荣买了一个花圈。在白繁荣的灵前，成成长跪不起：“繁荣叔叔，我想你啊！”滔滔的泪水中，他忆起了繁荣叔叔多年来对他的关爱。

    有一年的11月，别人早就换了冬装，可他却还是一袭单衣。初冬的寒风中，他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执勤中的白繁荣看到后，从民政局给他要来了一套棉衣。

    也是一个冬天的早晨，又冷又饿的成成遇到了上班途中的白繁荣：“叔叔，我饿！”白繁荣把他领进一家食堂，给他买了一碗热乎乎的面条。

    还有一次，街上的几个小痞子把成成围在一个巷子里连踢带打，让他把讨要的钱交出来。白繁荣闻迅赶到，驱散了那群小痞子，为他擦去脸上的斑斑血迹……

    对罪犯，白繁荣穷追不舍，一定要使其受到法律制裁。对百姓，他表现出的却又是万般温情，不管谁有了难处，他总是不顾家庭的拮据，倾囊相助。“他心太忠了，对谁都那么好，谁都能使唤他！”提起白繁荣对人的好，在安塞县城蹬三轮的苏继平泪流满面。

    在送挽幛的人中，有许多人与白繁荣并不相熟，只是感佩他对关乎百姓生命和利益的事儿的认真、执着和奋不顾身。一位送挽幛的个体老板向记者叙述了他所亲见的一幕。

    2001冬天的一个早晨，县城二道街的一处餐厅失火，有人被困在里边，生命处于极其危险之中。火借风势，整个餐厅烈焰腾腾。当时还在“110”的白繁荣和队友李明闻迅赶到现场。火越烧越大，燃烧所产生的气体不断膨胀，门窗的玻璃被撑得嘎吧乱响，随时都有爆裂的可能。消防兵出身的白繁荣拦住要往里冲的李明，找了块湿毛巾捂在嘴上，用一块铁皮挡在脸前就往里冲。就在快到门口时，轰然一声巨响，门窗玻璃突然爆裂，围观的群众高声惊呼。白繁荣却抖了抖身上的碎玻璃，奋不顾身地冲进屋内，将受伤者背了出来。

     墩山就是他不朽的丰碑

    一个人的离去，最悲痛的莫过于亲人，而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更是人生的至痛。几天来，几位老人已经哭干了眼泪。

    白繁荣与白昌盛是一对双胞胎，因为奶水不足，繁荣生下3天就送给三爸三妈，由他们抚养。养父母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几个儿女除繁荣外都在农村，光景不好，所以繁荣是全家的顶梁柱，也是养父母的依靠。繁荣是个极其孝顺的孩子，除过在部队的3年外，每年再忙都要赶回家去过年。

    “我病多，繁荣引上我延安西安不知看了多少次。那次害腿疼病，繁荣把我从家里一直背到公路上，三四里路啊！就在出事前两天，繁荣还打电话嘱咐我说‘爸，你好好把药吃着，过两天我引你到西安查查’，我还盘算着繁荣快回来寻我了，哪想到会出这事儿啊！”说到这里，白繁荣的养父白永发失声痛哭。

    养父知道繁荣这孩子对公家的事儿认真，常常叮嘱繁荣：“娃呀，你做的这个营生惹人多，现在社会复杂，你可要操心啊！”每当这个时候，繁荣总用一种轻松的口气给爸爸宽心：“爸你放心吧，我都多少年的老干警了，遇事会处理好的。”

    血脉亲情总是无法隔断的，繁荣的孝顺和懂事更让生父生母生出无限的爱怜，而儿子的牺牲又让两位老人痛断肝肠。

    “我那娃可是好脾性啊，见人不笑不说话，心又善良，上初中时我引着，饭菜一买好就说要和同学一块儿吃，过会端个空碗回来说爸我没吃饱，还吃二两。后来一个学生家长提半袋洋芋感谢我，说他家穷交不起粮，娃常吃的没饭票，说你那娃心好常把自己的饭分一半给我娃吃。直到这时我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刚转业没分配工作的时候，有一天繁荣和他二姐在市场上闲转，发现有小偷瞄上了一个赶集的农村老汉，繁荣就跟了上去。二姐劝他：你刚转业，连个工作都没有，省点事儿。繁荣说你看农村老汉多可怜，钱真让偷去了还不定出啥事呢？就在小偷刚得手的时候，繁荣一把扭住了小偷，把钱还给了老汉。老汉感动得当场就给繁荣跪下了。”在娓娓的追忆中，繁荣的生父白永富老人始终泪水不干。

    繁荣的牺牲，使爱人周海燕的精神几乎处于崩溃的边缘。面对记者的采访，眼泪象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滚落。繁荣牺牲前的那天早上，因为身体不适海燕当天没有做早餐，繁荣吃了包方便面就上班走了。一想起这件事周海燕就充满了自责：“早知这样，该给他好好做顿饭啊！”

    白繁荣租住的县城二道街的民房。家里寒酸得出奇：夫妻俩住的是木板搭成的大通铺，两个女儿住的是借来的床，一张沙发旧得跟垃圾堆里拣来的差不多，煤汽灶煤汽柜都是姊妹们退下来的，地下摆着一只木箱……

    白繁荣并不是没有“机会”致富。依他现在从事的工作，只要他稍稍动动心眼，他完全可以过得比现在好几倍、几十倍，但他没有。他在甘守清贫中坚持着自己的人生准则，在奉献中实践着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做一个有理想、有作为的人民警察”。唯其如此，他才能得到成千上万的百姓的爱戴和崇敬；在他牺牲后，才会有那么多的人怀念他，追思他，为他洒下一掬掬伤心的泪水。

    白繁荣牺牲后，安塞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县上多次召开相关会议，号召全县干部群众向白繁荣学习。市公安局等有关部门也相继作出决定学习白繁荣，干好本职工作。有关追认烈士、报功、追认共产党员的工作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安塞县委书记冯毅说：“社会需要白繁荣这样的公安干警，更需要他这种忠于职守、无私奉献的精神，我们一定要让他的精神发扬广大。搞好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等各项工作，以实际行动告慰英雄。”

    白繁荣人去了，但他除暴安良、矢志为民的忠魂，将永远存留在百姓的心中！他牺牲的墩山就是他不朽的丰碑！

（艾庆伟 杨旭春 郭志东 高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