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秀作品源自“泥土味”的生活
陕西的文艺工作者特别是作家,从建国以来就保持着基层挂职,深入群众生活的优良传统。从老一代的柳青,到如今的陈忠实、叶广岑、高建群等人,都曾有过或正在经历基层挂职的生活体验,而这种挂职也为他们提供了接近群众、体验生活的最好途径。
当年,作为陕西文坛的领军人物之一,柳青以县委副书记的身份挂职长安县,之后更又在皇甫村一呆就是数年,为其代表作《创业史》的完成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在这样的“榜样”领导之下,年轻一代的陕西作家路遥、陈忠实、贾平凹等纷纷走进基层,关注底层平凡人的生存状态,也才有了《平凡的世界》、《白鹿原》以及《浮躁》等新时期在中国文学史上响当当的作品问世。更值得关注的是,陕西的几位实力女作家也积极响应这一优良传统。2000年陕西著名女作家叶广芩来到位于西安西南的周至县挂职当县委副书记,6年之后她不仅写出了《老县城》《老虎大福》等“挂职作品”,并且至今仍在周至挂职;另一位著名女作家冷梦深入陕北农村体验生活,写下报告文学《高西沟记事》,获全国报告文学特等奖。“有人认为我们陕西作家天生就土,手中的笔总是离不开黄土地,我们还以‘土’为荣呢。中国人口的大部分是农民,作家笔下最广阔的天地也就在一片片养活了我们的土地上。”陕西省作家协会党组书记雷涛在接受采访时如此评价。而他同时认为,从柳青等人下到第一线的传统,到现在作家挂职的创举,陕西作家在贴近生活、融入民生上始终做得最好。而正是一大批关注乡土、擅写乡土的作家的不懈努力,使得陕西这个文化大省的形象越来越高大,越来越伟岸。
基层挂职为文艺创作补充“新鲜血液”
高建群、冯积岐、李薄厚等7位文艺工作者是陕西省委组织的第二批基层挂职人员,在经过两年的基层锻炼之后,他们也对这样的挂职经历有了不同的心得和体会。
著名作家高建群,现挂职于西安高新区管委会,谈起下基层锻炼他感慨颇多:“刚去的时候,对管理是一无所知,但我不断地告诫自己,要珍惜这样的机会,虚心地向别人请教。说句心里话,在一年的基层锻炼中学到的东西等于我在文联十年学到的东西。”现任宝鸡市凤翔县委副书记的陕西省作协专职作家冯积岐,在两年的基层锻炼过程当中,不仅出版了记叙自己基层生活经历的《挂职日记》,而且于近期还出版发行了其第五部长篇小说《村子》,谈到此次挂职锻炼时他深情地表示:“我是农民的儿子,来自农村,在农村生活了很多年,对农村并不陌生。但是作家存在一个问题,有一个生活积累的过程,这个积累是有限的,在我下去之前这个积累确实已经空了,所以我感到这次下基层锻炼很及时,让我又一次获得了新鲜的感受。”而西部电影集团导演、现任宝鸡市太白县副县长的强小陆在一年的基层锻炼中,跑遍了太白县的8个乡镇,收集了当地一些比较出名或者有意义的人物素材,分别有两部相关的影视剧作品正在筹划当中。谈到基层锻炼对自己的影响时,强小陆说:“下去时间虽然不长,但收获非常大。以前和农村生活还是有距离的,作品闭门造车的情况比较多。通过和农村近距离的接触以及对农村生活的深刻理解,为以后的创作打下了牢固的基础。” 青年画家石丹谈及在长安区的挂职生活时说:“当初之所以选择到长安区锻炼,就是因为它的文化底蕴比较深厚,对文艺创作有很大的帮助。在一年的锻炼中,收获还是很多的,以后我还会继续在基层锻炼。”
韩少功(著名作家、海南省文联主席):作家需要更真实的生活
挂职这种体验生活的方式,可以让作家熟悉一点领导部门的情况,熟悉一些面上的情况,但也有很大的局限性。你毕竟是“客人”,人家也都知道你是“客人”,所以你了解的情况往往比较粗线条,人家甚至习惯于来“汇报工作”,不一定说出最真实的情况。这样了解来的情况,对于记者和理论家来说,可能已经够用了。但作家不同,作家需要细腻地了解情感,需要在朝夕相处中观察性格,更需要在身陷其中的冲突中体会自己的各种心理反应,倒不需要什么数据或者经验总结。总之,作家需要“采访”、“视察”以外更直接和更深入以及更平民化的方式。
叶广芩(著名作家、西安市文联副主席):作家挂职要放下架子
作家挂职时应放下架子,尽自己所能为农村经济发展出力,农民就觉得你跟他是一心,是为他们服务的,不拿你当外人。在农村我体会到了文化的“韵”,这是需要时间、需要经历、需要品味的。陕西文化是沉甸甸的,是密质的、内敛的,是有分量、耐人寻味的美酒。农村的文化像颗宝珠,或许沾满了泥土,拂去泥土,是真宝贝,不是戏台上耀人眼睛让人炫目的玻璃珠。 我觉得,自己不能单纯沉湎于个人创作,还要带动农村一批业余作者,这些人散布在村村落落,对农村文化发展、农民文化素质的提高起了不容忽视的作用。
杨争光(著名编剧、深圳市文联副主席、作协副主席):作家挂职已经形成传统
我想了解我的城市,我希望它的一切能在我的作品中得到体现,到地方上挂职是一个途径。内地作家一直有挂职的传统,这种方式便于他们了解生活。中国作家挂职已经形成传统,甚至一些非专业作家,比如陕西师范大学的红柯,也可以到地方上挂职,这种传统使得作家能和他感兴趣的东西生活在一起,也能有这种参与生活的机会。
牛群 (著名笑星、中国曲艺家协会理事):挂职是新生事物
我既不是官,又不是商。我不是官是因为我在蒙城挂职不占编制,不拿工资,也没有培养升官的任何可能;我不是商,是因为我担任法人的企业没有会计,我不占股份,所有来往账目均由县财政统管,企业用的是我的名。我在蒙城干了4年,没有干偷鸡摸狗的事,但工作失误是有的,因为挂职本身就是新生事物,很多事情、程序都在摸索、尝试,并无现成的模式。
韩愈“挂职”的现代启示录
唐大家韩愈因直言忠谏被贬潮州,被后世文人戏称为中国历史上最早且著名的“作家挂职”典范之一,也因此为后来所有挑起“挂职”之名的文艺工作者画出了一条清晰的“楚河汉界”———“文人入世”之后所表现出来的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观与方法论。
潮州在唐代基本上属于“蛮荒之地”,但韩愈到此之后积极入世,很好的完成了从作家到行政工作者的身份转变,并在任期内为当地百姓做了四件好事,即除鳄鱼、兴修水利、赎放奴隶以及兴办教育,因此才在今天的潮州留下了一片韩山韩水,所谓“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八月为民兴四利,一片江山尽姓韩。”
如何拿捏尺寸是作家挂职能否取得成效的根本原因之一。作家挂职既不能对权力大包大揽、独断专行,又不可能远离、拒绝权力,因为挂了职你就有了位,在其位就要谋其政。如果把挂职当做挂名,不能为群众办实事、排忧解难,群众一定不会信任你,不会向你掏心里话,你的体验很可能是表层的,但如果不切实际的盲目滥用手中的权力,也有可能劳民伤财以至于“好心办坏事”,同样是一种不可取的行为。譬如牛群在安徽蒙城的挂职经历,如果冷静分析其成败得失我们不难发现,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作为一个多年从事曲艺表演的笑星,牛群其实有些高估自己的能力和影响力,所以才会有后来“心有余力不足”的尴尬收场,这样的经验教训确实值得我们深思。
“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是新时期中国文艺工作者的优良传统,据中国作协创联部的一位负责人介绍说,挂职这种作家深入生活的形式,其实在20世纪50年代就有了。在1996年第五届全国作代会号召作家深入群众、深入生活后,“挂职”又为作家所重视。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全国每年至少有超过100位专业作家在各个领域挂职。另外像山西作协还制定了作家“挂职制”,将这种形式加以制度化,鼓励作家关注时代精神和历史发展趋势,反映现实生活。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基层挂职”是已经被时间证明了的、行之有效的激发广大文艺工作者创作的途径之一,既然如此,我们更应该兴其利、去其弊,让文艺工作者的挂职生活能够真正做到“贴近实际、贴近生活、贴近群众”。(记者 黄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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