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岐大兄:

    陕西省作家协会和凤翔县委县政府共同为你举办的《村子》作品研讨会就这样在大家们的高度赞扬声中结束了。而那些如陈忠实、雷涛、贾平凹、萧云儒、王仲生、畅广元、常智奇等名家教父般的评说和训导至今还在我的脑海里翁翁作响。我虽然是在现场拍摄，但我的真正心思在聆听他们的发言上。以至我拍摄的照片严重暴光不足或焦点不实。

    你虽然在仔细听讲，但主席台那个地方往往会让人心猿意马，魂不守舍，再加上不时地有人前来请示工作，不时地有重要电话，还有你的严重失眠神经衰弱，不知你听齐了没有？我倒觉得有必要与你一起回顾那天的场景。因为那是一种幸福、一种辉煌和一种快感。那才叫活人哩。

    西大文学院副院长评论家刘伟平说到《村子》这样一个情节：当马长绪在县政府门口上访时进不了门，与看守县政府大门的保安发生了口角，马长绪说：这里是人民政府，人民来访就应当接待。这位保安气势汹汹地说：你还是个人民？你是个求！滚！这句话，你写在书里可能很平常，但在这个会上就非常震撼，在坐的各位均为之动容，我为这位主人公的可怜、无助和无奈而眼泪夺眶而出，并滴在我暂新的相机上……这勾起了我几年前在古城遇到的一件事；在一个周末下午我亲眼看见一辆豪华轿车将一老人撞倒后逃逸，我立即拨打了110，并告诉了肇事车号。要求警方追查，而110却说查不出车号，等下周一上班后才能办，而且很不耐烦。我躁了："你们怎能这样为人民服务？"110比我更躁："你是个求！你还能是个人民？"从那时起我的确没有了自信，我经常在夜深人静失眠时，反复琢磨：我，是不是人民？那时我的心情就像你在作品中描写的马长绪说的一句话："活怂哩？活这人有怂意思哩？"

    我觉得在你《村子》的通篇可以提炼出两个字"活人"。在《村子》里，有拿着鞭子的人，有挨着鞭子的人，做人难，活人难。那是农民在那个年代的一种无助的呐喊，也是对新生活的一种向往，又是对人性尊严的一种渴望。在我们这一代人的生活、奋斗历程中，哪一个姿势，哪个动作不是为了"活人"？苦学知识，求情钻眼、迁移户口、安排婆娘、达到彻底离开农村，离开土地，寻找城市生活和城市工作的目的。冠冕堂皇地说是"奋斗"，严格地说那是一种"逃离"！在坐的从农村来的"乡里娃"那一位敢说不是一种逃离？因为在那个年代，在那块土地上活人太苦了，太累了，太没尊严了。提留款没交上、什么费没完成、什么税没有纳，就会有几个毛头小伙打门卸窗，抬箱腾柜，上楼装粮，上房揭瓦，尽管如此，我们的人民还在默默地忍受着，期盼着……

    会完之后的当天下午我就回到了老家，宽敞结实的水泥通村公路替代了泥泞不堪的生产小道，农民的爽朗大笑替代了嗳声叹气。组长说：这几天，村子一下就添了七辆摩托车……你所向往和期盼的农村的"活人"状态已经到来。

    穿着翠绿色土布服装而时时透着贵族气质的叶广芩没有忘记20年前她与你在岐山相见的那一刻--叶广芩双手捧着岐山的油锅盔边走边吃，而你则在肩上搭了半袋粮食。这个有趣的见面场合和景况，则是诠释了哪个年代你们的生活状态--都是为了吃--一个城里人（叶广芩）可以享受到现成的食品（锅盔），一个农村人（你）则要从通过碾子上碾，磨子上磨这一系列劳动才能把原粮加工成熟食。这可能正是农村户口和城市户口的区别吧！

    忠实和平凹对你作品的评价不知你听清了没有？我再给你重放一遍我的现场录音。忠实："老冯的《村子》我一直"忍"着看，不想那么早就给他打电话谈感想，当我读到第100多页时，我终于忍不住了，我拨通了老冯的电话，我说：积岐，你写的好！真好！我估计电话那头的他很'受和'（舒服）......"

    平凹："我读《村子》时在思考自己，人家积岐这样写我将怎样写？我为什么不能那样写？我太爱读《村子》了，以至我无言可评，这就像爱一个人爱的太深反到做不成爱一样……

    在你的《村子》里，你描写的是活人，你追求的是活人，你也是想通过这部作品来实现你自己的活人目的和活人的价值。老兄，我可以大声告诉你：你把人活成了！我羡慕你，也嫉妒你，你无须别人怎么看，只须活出个人样儿来给自己看。保重！

    冯积岐同志：（因为你现在挂职风翔县委副书记就应这样称呼）我写完这段文字，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卖给我一本书吧！（我知道你穷日子过惯了是个"细毛神"）我会给你钱的！（郭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