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元旦 思量思量,1988年怎么过。 《中国西部之旅》、《塔里木书简》似乎可以写一年。不,应该加速地写。也许还要穿插写短篇,学会穿插写也是种本事,试试看吧。 对我来说,凝聚二字有特殊的意义,精力的凝聚,时间的凝聚,情绪的凝聚。总之需要全方位的凝聚,就要求牺牲些什么,摆脱些什么,不能把自己消耗在无为的活动里。官场,文坛,人事纷争,我应该从中跳出来,修身养性,一心一意埋头写作。这些年,从客观到主观,从客体到主体,对自己消耗的还少吗?!主要的是主体意识之增强,把时间看作生命。作家就是要全身心地去写作,去为达到艺术的最高境界奋斗不息。淡泊清静,给自己创造良好的心理环境,比什么都重要,都宝贵。
1月10日 赶了两天,抄改出《燃烧的年华》、《库尔勒观望》,第一篇写得最吃力,写出后自己都觉得差劲,用力最大的也许是最不好的,下篇费力并不多,读来还觉得有意思,不费力的效果反而好一些。 根本原因在于,固于守旧,好像摆脱过去的习惯和框架是很不容易的。主观上想突破,却不自觉地走起老路来,这怎么得了!还能继续写下去吗?我一定要想办法突破,摆脱旧框框。
1月21日 今日大寒,却是奇热。自然界的变化真是神秘莫测。 重印《柴达木手记》寄来50本。 对方要求寄出千字散文三篇:《手》、《冬夜情思》、《野外之恋》。 前天接中国作协黄某长途电话:中国作协书记处研究,聘我为报告文学评委。 给上海文艺出版社蒋九霄同志补寄《逛银河》等三篇散文,争取和抒玉合集《爱的渴望》早日发稿。
2月16日 清晨一醒来,满眼银色的天地。除夕,这场雪是老天爷给人类的奉献。人生不也是一种奉献吗?为了自己的向往,挚爱的事业,只有奉献! 一九八八年第一场大雪。 世界变成晶莹透亮的,洁白如玉。我不知为什么这么喜欢雪。曾作过《雪花》歌词,还应再作《雪花》曲。大约我一生追求的就是冰雪世界。
2月24日(正月初八) 今日和白描一块回乡,参加“经云杯”书画展大赛开幕式,还参观了云阳造纸厂,回家看望了弟兄们,感慨万千!对家乡亲友的眷恋之情,油然荡漾在心中,千言万语为一句话:“爱我故乡”。
3月1日—19日 没有过正月十五,即飞往广州。 我夫妇俩一块出行,格外兴奋。抒玉多年未外出,陪她出去走走会对她的身体有很大好处。全国作协通知我夫妇俩去深圳麒麟山创作之家,为我夫妇一块出行提供了一个大好机会。 在广州逗留两日,广州作协秘书长曾炜和《作品》主编黄培亮邀我夫妇共进午餐。第二天去深圳创作之家。 我因13号要赴京参加报告文学评奖,只陪抒玉在深圳创作之家待了十天。 看稿两天多后,眼睛看得昏花。评委会评出33篇备选目录,陕西和谷同志的《市长张铁民》入选。短篇小说陕西邹志安的《支书唱大戏》入选。
4月3日(星期天) “春气之生,夏气之长,秋气之收,冬气之藏”,为四季养生法。而年岁催人啊! 顾树松,黄贵生俩,一个从青海来,一个从大港来。我们在一起真如亲兄弟般融洽,畅谈时势、做人,谈得十分开心,快活。 顾树松是参加了储量委员会后来西安的,一个精神始终处于亢奋状态的人。他每天睡眠只有四五个小时,精力旺盛,医生说他的大脑和别人不一样,几乎是饱和状态的,而别人是凹形的。
4月22日 赴京,参加报告文学最后评定。 竞争激烈,篇数有限。平心而论,基本上是公正的。从10篇增至21篇,我省《市长张铁民》当选。 文学始终处在竞争中。 作家也始终处于竞争中。
不竞争,何为繁荣。 人只能在竞争中求生存。
5月1日 想来应是振奋精神的时候了。 形象思维也有待培养和锻炼。 潜心致志,对一个人特别重要,要办成几件事非如此不可,别无他途。 写出《莽莽塔里木河》,写作困难是自己造成的,应该趁热打铁。紧接着就是起草《驰骋于塔克拉玛干》了。 《塔里木书简》还应当写五六篇才够一个集子,我得抓紧时间。也许后面几篇会写得轻松些吧。
9月4日 为程海作品写的序文《程海小说的色彩》,今日《西安晚报》发表。 紧接着还为青海作家朱奇写了一篇序文。每写一篇序文,都要仔细阅读作家们的作品,很费时间,但是已经答应的事,就要尽力而为之。 前天接《中国石油报》(8月24日),我的《敬礼,塔克拉玛干的勇士们》占了整整第四版。再读一遍,很觉汗颜,不仅是老式框架,而且行文也有些呆板,我得下大力突破。
9月13日—14日 近日感到昏晕,困倦,提不起精神,从来没有过的现象,医生量血压90、100——160、170、180,近来工作效率不高,看来是病理现象,大夫建议服用“脑立清”。 自认为不注意劳逸结合,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所有的节假日都不愿休息。已经有好多次血压不正常,是得引起注意了。
10月5日—21日 乘中国国际民航,九时从北京出发,经过加沙、巴黎世,到达布拉格。 在捷克斯洛伐克访问半月。作家代表团成员内部合作很好,气氛和谐,出访顺利。 回来后,想写一组散文诗。
11月5日—12日 赴北京参加第五次文代会。 住北太平庄远望楼,会议开了五天(7——12),大会两个半天,开幕式,闭幕式。没有大会发言。平平和和,没有任何争论。文学艺术家的会竟开得如此平淡如水,是历届文代会所没有的,实际上这次大会就是为了选举。
11月12日—21日 会后搬住中组部招待所,这里出奇的安静,比远望楼安静多了。 会间,写了篇短文《布拉格之春》。 17—19日召开作协第四届第三次会议,比起文代会来,会开得很活跃,畅所欲言,无所顾忌。吴祖光说到“少干预,少介入”,颇动感情,却是款款道来。张贤亮谈起《早安,朋友》的命运,也像讲一个有趣的故事似的。
11月23日 中共陕西省委、省政府为西影及其影片召开庆功会。这是没有先例的,尤其是对西影十项优惠政策,开创了省级党委对文艺工作领导支持的先河。可喜,可贺! 下午,厂内召开建厂三十周年纪念大会,空前热烈,会场爆满。吴天明显示了一种大将风度,把上海赠送的两个瓷瓶,直接转赠了两位德高望重的元老。
12月1日 西影大酒店辉煌而又明丽,天明宴请文艺界的朋友们,看来心事重重。电影研讨会使得编导人员很兴奋,都想跨越,他们半年不接见记者,不张扬而甘于寂寞一段时间,是个好主意。人生不就是不断向前搏击吗? 我也应该沉静下来,进行更大的冲击。明年,争取《塔里木书简》出版。但,还有几篇东西未完成。 前些日子,保京和丁济仓同志来家中,我们谈到当前的经济形势,都很焦心。我还答应保京去烽火看看。多少年不去了,很是想念烽火的社员朋友们。 出访捷克的散文放后再写吧。
1990年元旦 全家聚集在一起,度过一个愉快的节日。 给徐州师范《中国当代散文英华》集稿,复印,大致已准备好,争取明天发稿。 写得太少,只有那么几本薄薄的书,说来很惭愧。1990年,九十年代第一年,我想应该是全心全意扑在创作上,潜心,坚韧,不屈不挠。 下午,给焦力人老部长寄书。
1月5日 读王琳著《一只小船——柯仲平传》,约12万字。读起来很顺,很流畅。她自然对柯老了解很深,形象逼真,性格突出,有些细节很感人,例如写他住小庙的日子,访鲁迅先生时站在桌子上朗诵诗,醉卧枣园,和将延安战地诗写上墙等,活脱脱一个狂飙诗人呈现在读者面前。从电视剧考虑应删去枝蔓,突出作为狂飙诗人的性格,气质。他和群众一起,由一个狂放者到自觉的共产主义战士,他一生热爱党,忠于党的感人事迹……
1月6日 一定得想法子使创作环境好一些,否则,怎能实现自己的创作计划,不管客观怎么烦扰,也不要失去主体。 徐刚“沉沦的国土”,怀着强烈的忧愤,称“西部风沙线”是满目黄沙汹涌起伏。沙漠,翻过山头还是沙漠,所有的绿洲都是孤岛。他感叹西北的衰落,文化上游变成了沙漠,戈壁,风库。 他说的这些地方都是我所熟悉的。我去过那里并热爱那些地方,但我却对它们了解甚少。沙漠,确实是十分严重的问题,我和专家们也曾探讨过这个问题,关键是这个问题该如何应对。
1月7日 从苏州来的浦伯良教授对我说:“《柴达木手记》的粗犷、刚劲,一向为我所爱,好文章往往是用生命写成的。《柴达木手记》中许多文章渗透着你的血汗,会像胡杨、沙枣一样茁壮的活下去,显示出强大的生命力。” 他讲得十分诚恳,对我来说是一番鼓励。 接着他又中肯地说:“你这几年写得少了,大概是埋头写长篇吧。” 其实长篇只是酝酿阶段,并未动笔。行政工作和社会活动太多,影响了我的写作。 他还说:他也写得少了,假话不敢说,胡话又不会说,他感觉散文越写越轻飘,苍白得很,也有故作高深的,深得不知所云。他的这种感觉不是没有道理的。
1月11日 读《对于左翼作家联盟的意见》,感触颇多。当年的鲁迅先生如此嫉恶如仇,黑白鲜明,阵线清楚,堪称为大无畏的斗士。 下午召开纪念“左联”筹备会。
1月15日 陕北青年作者刘仲平送来《包神铁路建设记事》。 我读的过程中,感到头绪很多,来往庞杂,他能有耐心把包神线写下来,算是有本事的青年。如何为其写序,我正在斟酌。
1月17日 刚刚读完《包神铁路建设记事》,初定题目《献给人民公仆的歌》,序文尚未动笔,小冰又给我约了篇序文,是报告文学作家常杨的稿子,三十万字。我得抓紧时间啊。
2月11日 常杨报告文学待收尾,这篇序文写得不顺利,原因是春节期间客人多,断断续续地读,零零散散地写,思路不够专一。 看来常杨小伙子挺努力,挺刻苦,挺有希望。
3月8日 为《西安晚报》这十年间的征文写评论,是很难推脱的。要写好也不容易,已经拖了好久。最近已想好了题目《美感与散文》。我相信一切诉诸形象的文学艺术作品,都会激发人们美的意识,美的感觉和美的享受。
4月1日(星期日) 纪念“5 23”的发言和纪念文章要考虑了。从哪个角度阐述好呢?从当前文艺脱离群众,脱离现实的倾向入手,谈点自己的感受吧。初定题目《文艺面向群众问题》。
4月12日 《人民文学》今年三期刊发了《塔克拉玛干之谜》,编排不错,放头条。周明前些天有信来,主编由老前辈白羽同志主持工作。
4月16日 这期间还要为霍如壁的报告文学和吴树民的作品完成序文,写序应告一段落了。该写写自己的作品了,实际上写序挺累人,也费时,写好了也罢,写得不满意,自己还过意不去。最重要的是耽误自己的写作,以后再别接受这个任务了。
6月1日 日月荏苒,又过一月,无谓的时间消耗实际上是生命的消耗。什么时候才能不受这种煎熬;想来应在百忙之中考虑一下中短篇小说,这个月完成几篇散文,《塔里木书简》的写作告一段落。
6月17日 石鲁艺术研究会九时在美术家画廊开幕。刘迅、李琦、修军、闵力生等任副会长。这是中国美术界的盛事。对于画坛石鲁大师的思想、理论、实践等进行深入研究,有助于长安画派的发展。 会后,刘迅在西安饭庄招待老朋友们进餐,大家挺快活。少年时代的朋友现已成为老朋友了。
6月20日 参加石鲁研究会后,看了些介绍石鲁的资料,引起我对老战友石鲁的思念,抓紧时机立即动笔写下了短文《石鲁魂魄》。 注:《石鲁魂魄》在陕西日报副刊“秦岭”发表后,获陕报征文一等奖。
6月22日 今天上午,抗战剧团的老战友们一块座谈李琦的电视剧《人小鬼大》。原抗战剧团团长杨醉乡妈妈也来参加座谈会,即席作了长篇发言,很动感情,担心他86岁高龄,难以承受太大的激动,提前离去。 今天到会的除李琦夫妇,还有韩维琴,张焰手、王秉元、延成年、王凯音、曼琳等。抒玉也应邀参加了。会开得很好,很活跃,大家畅所欲言,有时也难免开开玩笑,说起儿时的趣事,十分开心。
7月6日 有种思维具象化之要求,似乎要拿起笔来,或散文,或小说以表达自己的思绪。长篇仍在构思中,应先写点短篇。 没有冲动就没有灵感,没有灵感也就没有了艺术。应该使自己时常处在这种状态中,每天都想点什么,写点什么。已经是过了60岁的人了,我想除此之外,再不应该有什么别样的企求。
7月14日 吴宓是中西文学专家,比较文学的开拓者,读其《泾阳文史资料》(1987.3)载吴宓事迹片断。其实吴宓是民族文化的捍卫者。他主张以中国文化为主体,兼收西学之长,不应该攻其一点不及其余。他在教育和学术上的贡献上很大的,是不应该埋没的。
7月18日 吴宓先生筹备委员会。 95—96周年诞辰纪念暨国际学术研讨会,海外十数位学者因西安路阻而停留北京。
7月19日 纪念大会在省政协礼堂举行,魏明中同志致开幕词,周雅光同志讲话,李赋宁教授作主旨报告。像这样被遗忘了的名人学者可能还有,都被政治搞得颠三倒四,三十多年的被批斗,而吴宓先生堪为硬骨头。 学术讨论会约48篇论述,发言者很踊跃。
7月20日 今天读有关吴宓先生的论文数十篇,收获有三: 一:吴宓先生是中西文化深有研究的学者,他主张“昌明国粹,融化新知”,是很有见识的,既反对激进派的“全盘西化”,又反对守旧派的“泥古不化”,只是在文白之争上过于执拗。显然他是被“五四”时期歪曲了的“靶子”。二:吴宓先生是比较文学研究的先驱,1920年即开始“中西诗之比较课程”,特别对《红楼梦》的研究别开生面。成为被广泛承认的红学家之一。三:吴宓先生是深受欢迎的治学严谨的“部聘教授”,是著名的教育家,桃李满天下。特别是外语教学,培养了一大批知名学者和语言大师,例如钱钟书、曹禺等。 把学术论争搞成政治残杀,从二十年代就开始有了端倪。吴宓先生就是被残杀者之一,现在还没有一篇有分量的文章为其平反。也许,过些时日会有吧!
9月1日 陕西省歌舞剧院五十年大庆。 天南海北的团员们都前来庆祝。下午召开了庆祝大会,康众人主持会议,对外地来的人都作了精彩介绍。会场气氛为之热烈。尚爱仁同志作报告,苏一平、王丕祥等讲话。 抗战剧团十数人云集杨醉乡妈妈处,大家感慨系之。沙青、李琦、高田等发言很是感人。
9月9日(星期日) 从外地来西安参加西工团五十周年团庆的老同志,今晚在韩维琴夫妇家聚会,这是一次特别的家宴,有张季纯(北京市),刘芳,苏一平、曹冠群夫妇,沙青,彦军,阮艾芹,李琦,刘烽,艾克恩,还有西安的一部分西工团团员。这个家宴别开生面,新颖别致。大家畅怀叙旧,情真意切,苏一平是西工团延安时代的老团长,剧作家,在团员中享有很高的威望。后调北京中宣部,他夫人曹冠群是全国妇联书记处书记,老同志聚会,他们热情不减当年,说不完的话,苏一平同志讲到激动处热泪盈眶,很多同志跟着落泪。大家特别珍惜这次团聚。 我想起前天苏一平去胡采家,我也去胡采家拜会他时,他竟说:“这次参加院庆也许是最后一次了。”人上了年纪,身体有病,难免有一种惜别之情。
10月1日 国庆41周年。 在迎亚运会中度过。西安钟楼装饰得庄严多姿,夜晚看来十分漂亮。 我去老九家(九弟)看看,谁知迷路两小时,走来走去反而来了精神,虽然很是疲劳,但愉快,精神饱满。 九弟比我小十二岁,远东公司高级工程师,里里外外一把手,我的躺椅或皮椅出了问题,都请他来修理,天生一双巧手。
10月4日—5日 这两天,读“青海石油三十年”,引起许多联想,很冲动,仿佛回到了柴达木,和那些可爱的勘探者生活在一起。 这三十年是柴达木的兴旺史,发达史,和我紧密相连,我应该为他们做些什么呢? 这两个月忙着党员登记,前些时候是“双清”,我一点东西也没有写,作家不是坐家,应当时常挥笔才称得上是作家。我应当努力调整自己的思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