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新年前夕,我和若冰都要互寄贺卡、互致问侯。而去年过了新年,一直等到又过了春节,仍没有收到他的贺卡,我想他可能外出了。万万没有想到又过了一个月,他的爱妻贺抒玉打来电话,告诉了令人痛心的若冰病逝的消息。几年前到北京开会相遇时,他还是那么健壮、热情,谈笑风生,而今怎么就突然走了!他比我小两岁,怎么就先我而去了!我沉浸在思念的悲痛中。
我俩相识于1950年北京中央文学研究所学习时。经过了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艰险岁月,到了新中国的首都学习,我们是多么愉快!那时我们都是二十几岁的青年,若冰是一位青年诗人,聪明、活跃、热情、爽朗,才思敏捷,风度翩翩。那时他用的是响亮而富有诗意的名字:沙驼铃。我俩和同学陈孟君经常一起聊天,一起到外面散步,一起去参加晚会、舞会,形影不离,无话不谈。我们有着相似的回忆,有着共同的向往,构建了真诚、深厚的友谊。度过了二年半愉快而充实的同窗生活之后,他回到了陕西,我回到了山西。不久,我便非常高兴地听到了大西北荒漠中传来的一串串高昂、悠扬的驼铃声,看到了一颗颗珠玉般的美文。他以诗人的激情,歌颂了建国初期的建设者们到大西北荒凉的山野中开采石油的非凡业绩,他以诗的语言热情地赞颂了柴达木石油工人和工程师们在高寒的荒原上艰苦创业的动人的情景,他以饱满的热情从大西北发回了许多激奋人心的诗篇。1978年11月,我随山西省文联参观访问团到西安时,他已是陕西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在作协也兼任着领导职务。在如此繁忙的工作中,他仍然热心地陪同我们参观访问。
西安的名胜古迹较多,好几天他整日陪同我们参观,还请我们吃了羊肉泡馍等西安名吃。他还领我们到他经常去生活的一个村子访问。我看到了他和农民朋友相处的亲热情景,很高兴他在忙于行政领导工作的同时,还能坚持深入生活,和农民交朋友。在西安和他一起的几天中,经常有文艺界的同志、戏曲剧团的演员找他,我看到他都是那么亲切地接待他们,爽快地帮助他们解决问题。同时,也感到了同志们对他的感激和尊敬。
我们还经常在北京全国文联或中国作协的会议中碰面。我们依然是那么亲热地谈着我们的创作和生活。在会议期间我俩相遇或互到住处探访时,我还看到陕西的作家朋友和他在亲切交谈。他们相处的是那么和谐愉快。我感到他对作家朋友的关心,也感到作家对他的敬重。我非常欣慰地感到我的同窗好友回到陕西后,不但在文学创作上取得了杰出的成就,而且在文艺领导工作中赢得了崇高的威望。2004年4月,我收到他寄来的四卷本《李若冰文集》,这是他文学创作的结晶,是我国当代文学的宝贵财富。我欣喜地翻阅着,我还写信告诉他,他怀念母亲的散文使我热泪盈眶。而不过一年,他竟然走了!
我收不到他的回信了,收不到他的新年贺卡了。再也不能相见,畅谈了!
在悲痛的思念中,我又翻开他的文集,热情爽朗的面容,多么活跃、潇洒的身影便浮现在眼前,我的耳边仿佛又传来了悠扬而深情的驼铃声。
胡正 当代著名作家,曾任山西作协主席。代表作有《汾水长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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