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如生命 生命如诗 ──怀念李若冰同志 | | www.sn.xinhuanet.com 2008-03-28 来源:文史馆 | 李若冰同志,他微笑着离开了人间。他是彻底休息了,还是去另一个空间换一种方式劳作?若冰同志,一位中国当代文学史上的著名作家,一位文艺官员,一位文苑的辛劳园丁,吐尽春丝、燃尽心烛,他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文坛,离开了家人,离开了朋友与同事。他走了,他了无遗憾地走了,他对自己的祖国、人民,对哺育自己的黄土地,无怨、无悔、无愧! 在我的印象中,若冰是一位不知疲倦的人,是一位以劳作为生命的人。他的散文创作,是他生命的主要存在方式,他的生命也因文学创作而充满激情与辉煌。 共和国成立之初,百废待兴。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是人民、是国家的惟一选择。国家要发展,需要钢铁,需要石油,地质勘探成为祖国建设的尖兵、先锋部队。转业官兵、步出校门的大学生,祖国的热血儿女,如同铁流涌向大西北,涌向大沙漠、大戈壁,涌向塔里木。他们边勘探、边施工,向沙漠索取石油。1953年夏,若冰从中央文学研究所学成结业后,本可以在大城市从事专业创作或当文学编辑。这样,生活相对安逸一些。但是,他没有选这条道路,却自觉地走向艰苦与战斗。他扛起行李,投身建设尖兵的战斗行列。从1953年9月直至1956年,一直兼任西北石油管理局地质勘探大队副大队长。在这个岗位上,他不是挂职体验生活,而实际顶班上岗。他不是旁观者,而是真正的指战员。 《柴达木手记》是若冰石油勘探生活的真实写照,是他心血的结晶。生命写就散文,散文成为生命的载体。 若冰的散文犹如诗歌。它以无比高昂的热忱讴歌地质战线创业者的艰辛,创业者的大无畏的英雄气概,创业者锐意进取的风采。他讴歌石油战线的工人,也讴歌昔日的将军,今日的叱咤风云的建设事业的领导者。然而,这样的老将在1959年的政治风云突变中,被投入"反党集团"的深渊,直至"文革"后才恢复名誉。 若冰的散文,还歌颂已被划为"右派分子"的年轻地质师。在当年,这是异常危险的行为。弄不好(例如有人告密,或嗅觉灵敏的文艺官员觉察)李若冰"包庇"、"歌颂"右派分子,仅此一条"罪状",即可将李某也推入"右派"火坑,不知当年年轻气盛的李若冰如何面对这一严酷现实?在别人看来,确是"后怕"不已啊!幸而苍天保佑,若冰平安渡过关隘。 若冰散文中的英雄人物有其悲壮的命运,自然环境也具有壮观的品格。神秘而伟岸的祁连山;黄沙漫漫的无垠沙漠;黑石密匝,荒凉无边的戈壁;与风沙抗争的胡杨;古战场的遗存,仿佛眼前依然有烽火冲天、刀光剑影,似乎耳旁有壮士征战前的豪饮与放歌…… 若冰的晚年,除过肩负文艺领导职责外,写下大量的序言、短评之类文字。这数十万言的文字,是他生命的另一部分,是他生命中闪闪发光的另一种诗。这些文字集中体现了他奖掖后进的不懈努力。他不愧为文苑可敬的园丁。 若冰于我,亦师亦友。他的文章人品,堪为吾师。他待我,平等、真诚、坦荡,一如朋友。我知道若冰,是由于阅读他的饮誉文坛的散文。大约20世纪70年代末,由于开会而结识,80年代中期以后因工作上的接触,相互熟知。 1985年秋,受省文化厅委托,西北大学中文系举办省剧作家大专学习班。我当时在系上具体分管这项工作。这个班的开学典礼在省戏校举行。那天,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兼文化厅长李若冰出席这一活动。会后聚宴中,我看到若冰饮白酒甚为豪爽。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因为早年的若冰不善言谈。每有讲话,必备讲稿,届时照本宣科。只是后来当文艺官员时日久了,才改变了这一习惯,可以即兴演说了。一位内向的作家,在饮酒时的表现,透露了这位作家的另一性格侧面。 1990年,省作协与西大中文系联合为拙著《中国当代小说史稿》召开学术研讨会。若冰同志出席研讨会并作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他肯定了这部学术专著的价值,并指出,这是我省文学理论工作者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首部文学学术专著,又是我国第一部当代小说史,对我省文学理论工作在全国的影响有积极的作用与意义。 我为了开展《中国当代文学发展综史》这一较为重大的科研项目,急需筹措一笔科研经费。我起草出研究大纲。1990年上半年,我向当时的省委常务副书记致信,请求省财政拨款支持。我深知,省领导并不了解我,单凭此信难以奏效。我去拜访若冰,送上《综史》研究大纲一份。他仔细阅读后,直爽地说:"我不懂多少文艺理论,但我读过几部文学史著作。依我的感觉看,这五卷本是一个大工程,是从来没有过的文学史巨著,是开拓性的学术工程,很有价值。我支持!你说说,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我直接发问:"省委常务书记×××同志你认识不?" 他坦率地说:"不是一般认识,是很熟。" 我向若冰说明,为了促成此举,请他去向书记谈谈,说明这个项目的学术与实践价值,介绍我的人品与学术水准,说白了,作个担保人。 若冰不假思索就答应了。他告诉我,他要尽大力促成此举。这个申请延置半年多,直至11月初才得到省财政拨出的一笔专款。此间,若冰同志付出了不少劳动与心血。对此,我一直心存感激之情。 《综史》书稿在我主持的写作组同仁辛勤劳作中于1992年5月顺利完成。但正如常言所说,好事多磨,出版滞缓。书稿在京华已成纸型,却迟迟不能付印。我心急如火且无关紧要,若冰同志心理上难免有负担。我不时去向他通报音讯,解释有关情况。他总是开导我:"书出版慢点没什么关系,省领导不会有什么意见。现在出书难是一个普遍现象嘛!"他反倒宽慰我了。 1994年9月《综史》终于刊行面世。其时,若冰有病住进医院。我和副主编王仲生先生带上~部简装样本(精装本尚未运到)去医院探望若冰并汇报出书情况。 若冰将上下两册书拿在手中翻了翻,又合起来,用手轻轻拍了拍,旋即从沙发上站起来,在病房中来回走动。他显然非常激动。我很少看见他流露如此表情。他轻轻地说:"出书了!很好!" 我说:"书迟迟出不来,让你操心了。也让你承担了不必要的议论。" 他有些激动了:"什么议论!什么只帮助外单位的人,不帮助本机关的人。这是什么话!" 我深深地感到歉意:"真对不起!让你承受了不公平的舆论。" 若冰动情地说:"什么本单位外单位!我就喜欢干活的人!我就支持开拓进取的人!终日睡觉的人,因循守旧的人,不管他在哪个单位,他是谁,我不会去支持。" 1995年6月6日在省委宣传部支持下,省文联、省作协与西北大学联合召开《中国当代文学发展综史》学术研讨会。若冰同志抱病出席大会,还勉力作了虽然简短却热情、中肯的发言。《综史》书出,即有同行专家在《人民日报》撰写专文作出高度评估。文章认为,这部书的出版标志着中国当代文学史研究停滞徘徊局面的结束,它"带来学科意识的觉醒",并认为它"在中国当代文学史的本体论和文学史结构体例上是一大创造和发明。"我个人认为,这个评价,有所过誉。若冰却认为"当之无愧。"在我不在场时,若冰在讲话中多次赞扬,说× × ×不是世俗的评论家,是真正的学者、专家、教授。 若冰奖掖后学,其情殷殷,令人感动。和若冰相处,会感到他真诚坦荡,无官员习气,一如平常朋友。大约是1991年3月或4月,我去他家闲聊。他和老贺同志对我说,看来,要给老杜(鹏程)安排个研讨会了。老杜的身体状况不大好。我认为,这是作协领导考虑的事,我不便插言。若冰坦诚地说:"你和老杜是朋友,又是研究老杜的专家,我们要听听你的意见。" 我顺即说:"可不可以安排在老杜的生日?" 若冰稍加思索:"5月份开,来不及准备。" 我只好表示,越早越好。若冰也同意,他说他去争取经费,要我也承担些准备工作。这个研讨会,后来定在11月初。岂知,天不遂人意,老杜在会前两天离我们而去了。 老杜在作家中,是我的一位师友,他的夫人张文彬是我大学的同班同学。老杜去世后,我去他家帮助料理丧事。那天下午近5时吧,张文彬和女儿对送来的作协有关人员起草的悼词有意见,主要是认为太空洞,太于巴。她给肘任作协党组书记的若冰同志打去电话,强烈表示不接受这个悼词。她打电话时,我坐在近旁。我听到若冰在电话中问:"××在你家吧?"我进雍村大院时,碰见若冰,相互打过招呼。文彬作出肯定的答复,我听到若冰说:"你把电话交给××。"我一接电话,听到他急切地说:"你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现在我委托你:重新写悼词!"我有点犹豫:"我不是省作协机关的人嘛!"他果决地说:"什么机关内外?你是不是作协会员?是不是老杜的朋友?明天早上9时胡采要在告别会上用。时间有限,你抓紧吧。" 无论于公于私,我只得从命。我对老杜其人其文很了解,应该说,可以接受并完成这个任务。我回家去从晚7时开始赶写出一份3─4千字的悼词。晚11时送去文稿,得到文彬母女的首肯,若冰也通过了。贺抒玉同志对悼词也深表满意。胡采老人对老杜有深厚的情谊,又有深厚广博的学养,很擅长朗读文章。他宣读悼词时,深沉舒缓,抑扬有致,追悼会场数次引发数百人的唏嘘之声。这次"紧急受命",体现了若冰对我的信任。 若冰同志,您将永远生活在我们心中,生活在广大读者心中。您的英名将与文学史册并存!(赵俊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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